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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英國法院如何認定合作作者?

      文章來源: 中國知識產權報/中國知識產權資訊網
      發布時間: 2020/1/21 10:29:00

        編者按:近日英國上訴法院審理的《跑調天后》劇本合作作者認定案,對合作作者認定的四要素進行逐個分析,總結出認定合作作者的11步測試法,并對合作作者間合作關系的認定等做了詳細的闡釋和分析。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對于合作作者的認定規則尚存在爭議。希望本文對我國這類問題的處理有所裨益。

       

        近期,英國上訴法院對《跑調天后》劇本合作作者認定案作出二審判決,駁回了英國知識產權企業法庭的決定,并下令發回重審。英國上訴法院結合案件事實,對合作作者認定的4要素進行逐個分析,總結出了認定合作作者的11步測試法。同時,該法院也對于合作作者間合作關系的認定、構成合作作者所需的貢獻程度做了詳細的闡釋和分析。我國著作權法規定了合作作品的著作權歸屬,但司法實踐中對于合作作者的認定規則尚存在爭議。此案的判決結果為我國司法實踐中合作作品的著作權歸屬認定提供了一條可行的分析路徑。

       

        引發版權訴訟

       

        尼古拉斯·馬?。ㄏ路Q馬?。┦且晃浑娪昂碗娨晞〉膶I作家,朱莉婭·科根(下稱科根)是一位專業歌劇演員。在2011年到2014年10月期間,兩人保持著戀愛關系,并且在2012年2月至2014年3月期間共同居住在馬丁的公寓內。

       

        在馬丁開始劇本創作時,兩人維持著同居關系,科根在前三版劇本草稿的寫作過程中,為劇本的寫作提供了專業性音樂表達、編輯修改意見、角色引入、歌曲使用等貢獻,而在兩人戀愛關系結束后,馬丁獨立完成了名為《跑調天后》的最終版劇本創作。該劇本的同名電影于2016年4月首映,這部電影創作的靈感來源于一名天才歌劇歌手佛羅倫斯的生活,在首映后引起了強烈反響,馬丁因此取得了不菲的創作收入。

       

        科根聲稱其應該作為該劇本的合作作者從電影的收入中獲得報酬,而馬丁認為科根僅僅提供了一些輔助幫助,且自己是劇本內容的最終決定者,因此科根的貢獻不足以使其成為合作作者。

       

        由此,馬丁向英國知識產權企業法庭起訴,要求法庭確認其為《跑調天后》的唯一作者;科根則提出反訴,要求確認其為劇本的合作作者,并要求以作者的身份參與電影的制作和收益分配。英國知識產權企業法庭于2017年11月12日作出裁決,確定了馬丁為劇本的唯一作者,因此馬丁的行為沒有侵犯劇本的版權??聘姆丛V被駁回。

       

        科根不服原判決,向英國上訴法院提起上訴。英國上訴法院認為,原審法官對證據的認定采取了錯誤的方式,未對案件的主要事實作出實質性考慮,同時在評估科根的貢獻時采用了不合理的法律評價標準。由此,英國上訴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判決,駁回了英國知識產權企業法庭的決定,并下令發回重審。

       

        總結測試方法

       

        英國《版權、設計和專利法案》(1988年)第十條第一款規定了合作作品的版權歸屬,即在本編中,合作作者之作品系指由兩個或兩個以上作者合作創作的作品,在該作品中,各作者的貢獻無法彼此分開。該條款規定了合作作者認定的4個要素:一是創作了合作作品;二是有作者身份或資格;三是各作者均對作品有貢獻;四是各作者對于作品的貢獻無法相互區分。

       

        英國上訴法院在該案的審理中,對以上4個要素進行綜合分析,并總結出11步測試法來判斷科根在電影劇本創作中的貢獻性質和程度,以及其是否能夠被認定為合作作者。11步測試法的具體內容是:第一步,合作作品應該是所有創作作者之間合作的產物。第二步,確定雙方的合作性質,只有共同將一個創作設計轉化為表達的產物時,才能夠產生合作。第三步,衍生作品的作者不能成為合作作者;僅僅提供了編輯的更正和評論意見,沒有進行實質的合作不能構成合作作者;僅僅對其中的短語提出意見或者提供想法也不能夠被認定為是合作作者。第四步,僅僅根據誰是執筆人的標準來認定是不夠的,作者可以以很多形式開展合作。比如他們可能在以下情況下構成共同作者——一個人創作情節,另一個人撰寫文字。第五步,合作作者必須對合作作品的創作作出了很大程度的貢獻,而且這種實質性貢獻不僅僅包括執筆修改,更包括創作、選擇或者收集素材的貢獻。第六步,認定作者的貢獻時,必須結合作品的不同性質來談。第七步,認定合作作者的貢獻程度標準可以根據Infopaq標準來判斷,即貢獻的要素表達了其自己的智力創造即可。如果作者對于合作作品的貢獻實施了自由和表達性的選擇,那么這種貢獻的程度就符合Infopaq標準。第八步,各個合作作者對于合作作品的貢獻是相互不能區分的。第九步,對于合作作者之間的創作合意,法院認為不應該提出過多的要求。第十步,當一方對作品的內容有最終決定權時,這一事實可能與認定雙方是否存在合作有關,但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同時,有最終決定權的一方應當在分配份額時給予優待。第十一步,合作作者對于同一合作作品貢獻程度的不同,版權占比也會不同。

       

        判定劇本性質

       

        該案的第一個爭議焦點在于:《跑調天后》的最終版劇本是否屬于合作作品,即雙方是否在創作時進行了合作。

       

        英國上訴法院認為,作品如果要構成合作作品,當事人之間必須基于共同的設計構思進行創作,即必須探究當事人雙方進行創作時的真正性質,如果不是基于共同設計構思的主觀意圖,其作出的貢獻不會被認定為是合作過程中所作的貢獻。這一觀點在11步測試法的第九步予以體現,即:對于合作作者之間的創作合意,法院認為不應該提出過多的要求。

       

        在上訴理由一中,科根方認為,在作品的其中一個版本是雙方共同完成、最終版本是一方獨立完成的情況下,這部作品仍有可能被認定為是合作作品,因為另一方的貢獻已經保留在早期的版本中,并構成了最終版作品的實質性部分,該作品就可以被解釋為是《英國版權、設計和專利法案》第十條第一款規定的由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作者合作創作的作品。因此,科根方認為其對于第一稿到第三稿的獨創性貢獻轉移到了最終的劇本中,并且構成了實質性部分,她應該被認定為劇本的合作作者。

       

        英國上訴法院針對此主張進行了全面的分析,認為當作品由一系列草稿演化而來時,有兩種分析的思路:一是將每一版的草稿看作是一個獨立的衍生作品,對于衍生作品而言,獨創性取決于后一作者所付出的勞動和技能。二是將一系列草稿整體看作一個單獨的作品,此時該作品的獨創性蘊含在所有草稿的制作所涉及的技能和勞動中。當所有草稿均由一個或者多個作者完成時,這種區分的意義不大,但是在該案中,由于科根參與早期的草稿創作遠遠大于后期,這種分析思路的區分就顯得尤其重要。

       

        如果逐稿進行分析,則如原審法庭所述,由于科根和馬丁合作完成的是早期的草稿版本,但最終版的劇本是馬丁和科根之間的關系最終破裂后由馬丁一人編寫,馬丁和科根在創作最終劇本時沒有合作。因此,科根不是該作品的共同作者。英國上訴法院認為不應該進行逐稿分析,個人的所有貢獻都應該被納入審查范圍,包括非文字形式的貢獻。當科根對早期版本的貢獻可以被證明體現在或者轉移到最終版的劇本中,且這種貢獻足以構成劇本的實質性部分,她就可以對最終版的劇本享有部分版權。

       

        認定貢獻程度

       

        何為足夠的貢獻也是該案焦點。英國上訴法院認為,誰是最終決定者的問題可能與兩個方面有關:一是作為影響作品中相對貢獻份額的因素,二是作為決定是否存在合作的證據因素。上訴法院在11步測試法中對最終決定者測試方法做了進一步明確,即當一方對作品的內容有最終決定權時,這一事實可能與認定雙方是否存在合作有關,但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同時,有最終決定權的一方應當在分配份額時給予優待。

       

        同時,英國上訴法院認為,對于主要技能和次要技能的區分沒有合法的依據,這種區分沒有意義。不僅如此,英國上訴法院認為,原審法庭將電影劇本描述為文學作品,未能正確區分小說和電影劇本之間的關系,電影劇本更應該被描述為是戲劇作品,因為其對于事件的選擇和情節的安排在更大程度上決定了作品的真正價值。由此,將角色和情節的創造描述為次要技能是錯誤的,情節的安排以及角色的發展,可能是戲劇作品的本質。

       

        此外,英國上訴法院認為,在某些情況下,科根選擇的某些專業術語和語言建議顯然是這個場景的主要部分,這些表達的選擇對于場景的構建和設計有著重要的影響??聘梢詫Υ擞泻芏喾N表達方式,但是不是每一種表達方式都會達到同樣的喜劇化效果。同時,上訴法院還認為,某些情況下,非文本形式的貢獻,例如提出引入某個角色,或者再某個場景中使用某首歌曲,都可能使得貢獻者成為共同作者。

       

        綜上,英國上訴法院認為,在認定合作作者所需的貢獻程度時,對主要技能和次要技能的區分沒有任何意義,并且可能會對角色和情節的建議設置過高的門檻。11步測試法的第七步指出,在認定什么是足夠的貢獻時,如果作者對于合作作品的貢獻實施了自由和表達性的選擇,那么這種貢獻的程度就符合Infopaq標準。(華東政法大學 王佳柔  阮開欣)

       

       

      (編輯:蔣朔)

       

       

      (中國知識產權報獨家稿件,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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